季沨觉得这很了不起,因为从小到大,每当她在路上望见那种曾说过几句话、但也仅仅只说过几句话的人,五十米开外就要开始纠结:“到底要不要打招呼?”“还是单纯眼神交流?”“还是干脆直接装没看见?”此时便只能羡慕成年人,遇见这种场景可以直接掏出手机来看屏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,杜水柔开始和后座两人有了更多的交流,课间,杜水柔在前排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,常常会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来,三言两语便接入了她们的讨论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沨觉得这也很了不起,如果换做她自己的话,一定还没开口便开始忧心忡忡:“万一对方不欢迎我、甚至还觉得受到了冒犯怎么办?”“万一我刚刚理解错了对方的谈话内容怎么办?”“万一我刚一开口就冷场了怎么办?”……不得不承认,有些人就天然是话题的发起者,而有些人只能当被动的接收者。

        除此以外,杜水柔还很擅长夸人。她很擅长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,比如说,苏芷某天换了新的发卡,杜水柔一早就会赞叹:“哇,苏确蘅你今天的发卡真衬你!”又或者,祝遇终于拿到了去年书法评级A+的奖状,杜水柔会替她鼓掌:“哇!祝遇真是太牛了!”至于季沨,一言以蔽之:“季沨处处都很厉害!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沨觉得主动夸人也是一件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,假如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,对人说了一句:“哇,你换新发型了吗?真好看。”对方冷冷地瞥自己一眼:“嗯。”她一定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总而言之,在季沨看来,这些需要对方的反馈才能顺利完成的社交活动,都很考验心理承受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杜水柔心里才没有这些九曲十八弯,她总是时时刻刻带着一种轻盈的落落大方,宛若有某种魔力,任何横亘在关系中的冰块,只需她轻轻一点,便会一下子软绵绵地化掉,然后,她便如鱼得水的和对方熟络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并且,季沨也隐隐觉得,杜水柔好像对祝遇格外青睐。

        由于体能测试基本都在上学期完成了,这学期的体育课管理相当宽松,几乎所有时间都留给学生自由活动。她们四人通常会趁着这段时间,一起打羽毛球。

        杜水柔的球技是四人中最好的,她经常像电视里的运动员那样,灵活又轻巧地高高跃起,然后挥拍,疾风般地扣杀,季沨和苏芷两人合力才勉强斗得过她,而杜水柔一旁的祝遇,即使她一开始运动,手臂、双腿和躯干看起来就不再隶属于同一人,但她们两人依然连连赢了好几轮。杜水柔倒是完全不介意这位队友的“没用”,相反,每次都是她主动去找祝遇组队,一到自由活动时间,她便会利落地脱下外套,往操场的围栏上一搭,只穿一件轻薄的毛衣,蹦蹦跳跳地来到祝遇前面,握住她的手腕,俏皮一笑:“我们一起来打球吧,这次还是我俩一队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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