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慢。焦壤的天,本来就没有真正亮过。程衍蹲在堡外,最後检查了一遍要带走的魔石。够多了,多到韫那颗结晶再收下去就要撑不住。理智上,他该在天亮的这一刻,开一道回程门,带着韫退回家园。
他迟迟没有抬手。灰先叫了起来。程衍唤出的那层叠层,毫无预兆地,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填满了。不是七八个。是漫山遍野。
他猛地站起身,望向堡外那片焦土的尽头。一支军队,正碾着碎石压过来。暗金色的魔导甲胄排成一列列的方阵,中间夹着几架早已锈蚀、却仍在轰鸣的巨大魔导兵器,履带碾过焦土,扬起一片灰黑的尘。那不是搜山的小队。那是把整支残军都压上来了。
***
堡里的反应,比程衍想的快得多。不是慌。是熟练。那个瘸腿的老仆人第一个动起来。他没有喊人,只是走到堡门边那根吊着的断钢管前,敲了三下——三声短的,停一息,再三声短的。整座堡动了。
程衍看见两个妇人立刻把炉子上的水倒进陶罐,罐口用布紮死;看见有人把墙角那叠薄薄的金属板一块一块搬到地窖口,搬到第七块就停下,因为地窖口只放得下七块;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熟门熟路地爬上残墙,把墙头那几盏碎魔石灯一盏一盏摘下来,塞进怀里。没有人指挥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麽。
「你们做过几次了。」程衍问。
老仆人正把一捆绳子往背上缠。
「二十年,十一次。」他说,「这是第十二次。」
「前十一次死了几个。」
老仆人没有停手。
「一次一个。」他说,「最後一个下去的那一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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