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在天亮之前离开。
伊莉丝是被光线叫醒的。金色的线从裂缝外面爬进来,爬过地面,爬到她的眼皮上。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了光的温度,然後感觉到了另一种温度——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,手掌贴着她的腰侧,手指静止了,不再画那个符号。
他睡着了。
她没有动。
她把呼吸放得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,然後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呼吸的节奏很慢,很深,胸腔的起伏像是潮汐。他的长袍盖在她身上,领口还是敞开的,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的一片皮肤。晨光照在那片皮肤上,深灰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,像是被露水打湿的石板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睡着的样子。
醒着的时候,他的脸上永远有一层东西——不是表情,是控制。眉心微微收拢,下颌线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薄而精确的线。三百年的孤独在他的脸上刻出了一副盔甲,每一块肌肉都被训练成不泄露任何东西。
但睡着的时候,盔甲卸了。
他的眉心是松的。下颌线柔和了,嘴唇微微分开,露出一线极浅的缝隙。他的睫毛很长——她以前没有注意过,因为他醒着的时候眼睛里的银色太亮了,亮到让人忽略了睫毛。现在她看见了。深灰色的,微微往上翘,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看起来年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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