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城南起雾了。
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删了。可王婶的外甥媳妇住在城南,一早就在家族群里发了语音,王婶拿着手机过来给江小满听:
“姑妈,你们那边有没有?我们这边城南老医院,废了十几年那个,昨晚上半夜,楼里的喇叭响了,叫号,请几号到手术室。一个一个叫。我们楼里好几家都听见了。早上起来,医院那一片全是雾,白天都不散——”
王婶放下手机,看着江小满:“城东一个,城北一个,现在城南也有了。你说说,小满,这是怎么了?”
门关上了三座,雾留在了城东、城北、城南。阴市那一回没留。阴市在门那边,门一关,那边是那边。韩家老宅也没留,那是一户人家的事,漏出来的,只够一屋子茉莉花香,一张自己挪回正堂的供桌。学校、车站、医院不一样。那是一城人进进出出过的地方,人走空了,房子还戳在那儿,雾就有地方落脚。
三片雾,三个方向。东边一根线,北边一根线,前些天在巷口拧成一股,香灰一拦就停住了;南边再添一根,三股绳,就够往巷子里爬了。门那边的东西,在这边落了脚,还认得回她这儿的路。显现到这儿,就满了。
那天夜里,她没睡。她站在店门口,看着巷口。
巷口那盏路灯,还是不怎么亮。路灯底下,三根线,一根从东边来,一根从北边来,一根从南边来。在路灯底下拧在一起,拧成一股,比她上回看见的又粗了一倍。
这一回,它们没停在巷口。它们贴着青石板,一寸一寸地,往巷子里爬。从老陈的修鞋铺门口过去,经过李叔家、王婶的早点铺,往最里头的江记来。
她身后,柜台上,两本账叠在一起。账上那个打了很久的结,猛地绷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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