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时，客厅只留着一盏灯。可儿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，床边两个纸箱还没有封好，桌上摊着新居的平面图。她原本打算今晚再收拾一箱书，坐下後，却先把手袋放在膝上，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阿力说过的话，一句句重新浮现。
她想起在米兰那间咖啡馆里，他说自己是来参加培训的；想起公司会议上，他认真追问包装放在货架中层会不会太小；还想起上星期四个人在楼梯街的屋子里吃饭，伯父被伯母取笑时一脸无可奈何。她记得伯父替大家带来点心，也记得阿力提起他们时，只说过一句「他们一直很照顾我」。那些时刻没有因为今晚的坦白而变得虚假。只是她从来不知道，原来这个人的人生还有另一条正在展开的路。
她反覆想起的，是他口中那些尚未确定的安排：印尼新厂、往後更多地区的业务、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出差。
她习惯工作日有固定的节奏。下班後可以整理照片，周末想出门便带着相机走一段路。刚签下租约的新居，也正是为了让自己有一处可以慢慢安排生活的地方。可若有一天他们真的在一起，他会不会常常身在另一个城市？她能否接受有些晚饭需要改期，有些重要日子只能隔着萤幕说话？
可儿把平面图摊平。窗边预留了书桌的位置，墙上可以挂几张米兰拍的照片。这些都是她自己想过、量过，才作出的决定。她喜欢这样的生活，也不愿因为喜欢一个人，便把原本的工作和打算交到别人手上。
想到这里，她才发觉，自己考虑的已经不只是「要不要继续认识阿力」，而是「如果真的和他走下去，日子会是甚麽模样」。
这个念头让她的手停在平面图上。
她仍然喜欢那个会记得她不吃鸭肉、愿意陪她挑灯，也懂得在她需要时间时不追问的人。今晚她看见的，并不是另一个阿力，而是他将来可能要走的一条路。只是那条路旁，是否还有适合自己的位置，她暂时没有答案。
可儿收好平面图，拿起一卷封箱胶纸，替纸箱封上最後一道边。贴完後，她在箱面写上「摄影集」，字迹比刚才安定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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