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顾老赵成了阿胜家的秘密仪式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日拂晓,阿母将熬好的枇杷叶膏装入陶罐,阿胜趁上学前送去工寮。老赵起初坚持付钱,阿母总摇头:「山里的草药不值钱,人情才值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但人情在战後初期的山村,是奢侈且危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流言先从杂货店传开。卖菸酒的李婶说,看见阿胜从外省佬工寮出来;接着是茶工厂的工人,议论老赵近日总请病假;最後连村长都找上门,在阿胜家厅堂里喝着茶,语气温和却带刺:

        「阿胜伯,不是我要多事。但最近上头有指示,要严防匪谍渗透。那个赵工程师,单身一人,来历不明,你们走得近,难免惹人闲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爸低头摆弄菸丝:「村长,老赵就是个修铁路的,肺病严重,我们客家人讲究仁义,见死不救会遭天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仁义也要看对象。」村长放下茶杯,「你们忘了陈家的事?」

        厅堂里空气凝固。陈家是去年的事:一个外省退役兵在陈家打工,被举报偷藏「反动书刊」,兵被枪毙,陈家父子以「窝藏匪谍」判了十年。从此那户人家门前再无人迹,连狗都绕道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村长走後,阿母担忧地望向丈夫。阿爸沉默许久,对阿胜说:「明日开始,我去送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但阿胜坚持:「我去。我个孩子,他们不敢怎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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