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在离稻穗两公尺左右的高度平稳前进,机身下方的喷头同时喷出细密的药雾,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道淡淡的白纱。
远远望去,早晨云林的稻田像一整块摊开的绿色绒布,一路铺到天边的电线杆底下。药雾轻轻覆在稻浪上,整片田彷佛盖了一层薄纱。风一吹,稻浪便从这头滚到那头,沙沙作响。
敬之站在田边的水泥空地上,戴着口罩与帽子,左手托着遥控器,右手食指在架在折叠桌上的笔电萤幕上轻轻滑过,核对那条已经飞了一半的航线。萤幕上,那块田被切成一条一条平行的蓝色线,像一张摊开的乐谱。
「风速每秒两公尺,还在安全范围。」他低声念了一遍,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萤幕上跳动的飞行参数。
预赛第二关结束後,他隔了三天,才跟叔叔说想先回云林,帮父亲处理田里的事。回来之後,田里的活一件接着一件。
机身依照设定好的路径,一趟趟来回,转弯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。田边几位等着的农民蹲在树下,有人叼着菸,有人把毛巾披在脖子上,都不太说话,只是看着那台机器在自家的田上来来去去。
不到十分钟,萤幕上跳出一行提示:作业完成,药桶已空。
敬之按下返航。无人机在田上空绕了半圈,稳稳降落在操作区的水泥地上,螺旋桨慢慢停下。他关了机,才把口罩拉到下巴,吐了一口长气。
「好了,阿伯。」他朝树下喊。
「这麽快喔?」被叫作阿伯的老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,「我们以前背喷雾桶,这块田要走一个早上,回家整个人像被药泡过,对身体伤害很大。你这台十分钟就好,人也不用碰到药,真正好。」
「现在比较不辛苦了。」敬之蹲下身,熟练地把药桶从机身卡榫上取下来,递给旁边的年轻农民,「桶子麻烦你们用清水冲三次,冲完的水不要倒进沟里,倒在田边的空地上。」
「知道知道,你爸教过我们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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