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天,叔叔正钻在一台老丰田的底盘下,听他说完要回云林,只从车底伸出一只沾满机油的手,朝他挥了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去啦,」叔叔的声音从车底闷闷地传出来,「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吧?回去帮忙,是应该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你这边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这边少你一个,天又不会塌下来。」叔叔爬出来,用抹布擦着手,眯着眼睛看他,「不过我跟你讲,你这个孩子,手很巧,脑筋也转得快,在我这里做保养,太浪费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敬之当时只是笑笑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新北那段时间,除了准备比赛,他几乎都待在叔叔的修车厂里打工。换机油、检查煞车皮、补胎、换火星塞,都是些基本保养的工作,薪水不多,刚好够他的生活费,跟小队练习时的车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学的每一个寒暑假,他也都是在那间修车厂度过的。叔叔手把手教他看车况、听引擎的声音、判断什麽样的异声是真的有问题,什麽样的异声只是路况造成。他学了不少,连老客人都说:「这个孩子,以後可以自己开一间店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每次听到这句话,敬之只是低头擦他的扳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讨厌修车,也不讨厌种田。他会开无人机,会修割稻机,会背阿公教他的那些庙会仪式,甚至连掷筊的规矩都比同龄人清楚。可是这些「会」,加在一起,到底能变成什麽?

        毕业後的这段日子,他像是站在田埂上的人,左边是父亲熟悉的稻田,右边是外面那个更大、更亮,却也更陌生的世界,哪一边都伸得出脚,哪一边都站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